我村的硬壳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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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惠芳
　　在记忆里，家乡过年是很热闹的，从正月初五到正月二十，露天电影、婺剧表演是常有的，邻村来的小脚灯、走马灯、貔貅也为村里增添了很多乐趣，当然主角还是自己村里的舞狮队。
　　过年了，村里的老者就为“硬壳狮子”梳理又厚又长的青蓝色狮毛，因为舞狮时会被接狮子的人家剪去一些狮毛，所以除了梳理还得再添进一些狮毛。狮毛整理好了，就是给狮头上漆。狮子头是用樟树雕成的，上漆师傅给狮头涂上土黄色、绿色、红色等颜色，上好漆的狮头张着血盆大口，威风凛凛。正月初五开始，舞狮队招募队员的工作也开始了。那时进入舞狮队成了很多年轻人的追求，负责舞狮队的村干部就会按照身高、长相、行动灵活程度等条件来挑选。初七左右，舞狮队队员就开始训练了，主要是训练队员之间的配合。初九，舞狮队就会由双开锣开道，到集镇上去舞一回，那些刚开张的店家会很慷慨地送上一个大红包。正月十一，就是舞狮队到“新殿”（隔壁村的一座庙宇）报到的日子。那一天，周边几个村的所有狮子、花灯、貔貅都汇聚到那里，那热热闹闹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新殿的人会给每个队一个红包，会给狮子、貔貅等撒上一点开光用过的水。
　　正月十三、十五两天，是村里接狮子的时候。我父亲在舞狮队打着灯笼兼收红包，因此我们也更了解舞狮的一些规矩、游戏动作。舞狮的活很累人，这两天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接两次狮子。由于村子大，一遍轮下来需要从早上开始到次日凌晨才得稍事休息。舞狮队队员有特殊的打扮，每个人用米白的粗洋布打着厚厚的绑腿，从脚尖一直绑到膝盖，脚上则穿着草鞋。正月十三那天，舞狮队由双开锣开道，先到村里的祠堂去一趟，全村男女老少也都赶来了。谁家第一个接到狮子，那是很荣幸的。每到一家，都有双开锣在前引路，接着是敲镗锣的，打灯笼的，然后才是狮子。狮子起舞时，镗锣的伴奏声很大。狮子按套路夹动大口，发出厚重的木击响声。高潮时，观众高喊助威，气势磅礴。而狮子木击声音越响，观众的喊声也越高。接狮子的主人的鞭炮声越大，舞狮队的热情也越高。我们这些孩子，则跟在舞狮队后面疯跑。而那些不太出门的新媳妇，也会在这个时候由新郎官牵着手去追赶狮子。
　　村里几个条件好的家庭，或者是老板，舞狮时往往会有更多的精彩。除了会有更多的鞭炮、会扔糖果、会摆上点心，他们往往会在自家楼板底下挂上香烟，谁拿到就归谁，于是舞狮队就更卖力了，会让狮子直起身子，舞狮队员的手从狮子的血盆大口伸出，一把扯下香烟，这时候周围的掌声就更热烈了。
　　还有些人家为了讨些特别的彩头，比如，希望媳妇早点怀孕，或者希望已经怀孕的媳妇生个男孩，他们就会很郑重地来接狮子，在家里摆上点心，预备下大鞭炮小鞭炮。双开锣来了，主人笑脸盈盈地迎出来。鞭炮响起来了，舞狮队在门口舞动开了。一个回合结束，开始吃点心了，来者有份。点心用完，舞狮队就被主人接到新房去“闹一闹”，甚至让狮子爬到床上。舞完了，主人就会用剪刀剪下几根狮毛，压在媳妇枕头底下，负责打灯笼收红包的父亲则从装红包的袋里取出两根“狮子红”（有三寸来宽，两米来长的大红粗洋布）绑在床档上。这“狮子红”可是村人眼里“趋吉避凶”的好东西。等新媳妇生下孩子，婆婆会用“狮子红”给孩子包裹衣裳；　等孩子学走路了，“狮子红”就被绑在孩子的腰部，由大人在身后牵着。
　　正月里舞狮活动结束，舞狮队会认真清点所收得的红包、香烟，父亲则记好一笔一笔帐。为来年留下一些买材料的钱、向村里的祠堂捐上一点，其余的就作为舞狮队队员的报酬。另外，每个队员还能分到一两条的“狮子红”。我家也有“狮子红”，我们姐妹的孩子都是由“狮子红”牵着学会走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