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小黄瓜的往日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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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　诚
　　夏日酷署，茶饭不思，唯有凉伴黄瓜可以调剂胃口。而每当买了青皮黄瓜，拍碎凉拌佐餐时，就会自然地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龙游小黄瓜。
　　实行土地承包后的农民，解决了温饱，开始寻找土地增值致富之路。东乡至湖镇，西乡至詹家的衢江沿岸，北乡的模环、横山、士元一带区域，溪滩地，山垅田，一块块，一垄垄，都种植了从日本引进的小黄瓜。实心细竹搭成的瓜架，一排排，一行行，整齐划一；瓜蔓缠绕竹杆，叶茂藤盛，郁郁葱葱；蜂飞蝶舞，黄花绿瓜，挂满了叉架。其时其景，正如清诗人吴伟业《咏黄瓜》所写：“同摘谁能待，离离早满车，弱藤牵碧蒂，曲项恋黄花。客醉尝应爽，儿凉枕易斜。齐民编月令，瓜路重王家。”
　　这种小黄瓜有别于传统的蔬菜黄瓜，个头不大，皮青刺少，2、3月份栽种，5、6月份采收，企业统一规格收购后进行腌制，至10月份腌熟后直接出口日本。小黄瓜的腌制过程，日本企业客户则派技术人员现场监制，对腌制次数，食盐用量，压石重量都有标准要求，尤其在腌制初期会不定期地下厂房对标准执行情况进行检查，防止偷工减料。日本公司收购后运往其国内再进行深加工，与龙游的毛笋、藠头一同成为了日本百姓餐桌上的美味。最红火的1996年，县域内生产小黄瓜的企业有50多家，产量5000多吨，创汇400万多美元。
　　也许是市场好销售，产品供不应求，农户种植的小黄瓜，个头参差不一，加上腌制过程管理不够到位，质量有所下降；也许是小黄瓜企业没抓住机遇，产品始终停留于初加工上，产业链未得到延伸；或许是经济危机，日本市场萎缩，客户需求量有所减少，1998年以后，腌制小黄瓜的销量就逐渐下降，一年不如一年。
　　1999年盛夏，我去模环乡政府办事，中饭后有人找乡企办的小黄瓜厂厂长，说是日本客户派人来察看腌制的小黄瓜。因为事先没接到通知，厂里也就没做任何准备，厂长直接将他们带往腌制小黄瓜的厂房。出于也想去看看黄瓜是如何腌制的，我们也随同厂长一行去了厂房。时值中午，天气炎热，看上去也就30多岁的日本客户代表，却穿了双高筒雨鞋，带了个懂日语的龙游罗家姓袁的老汉。见厂房大门打开，那客户代表就直接奔向厂房内的三十个高约1.2米，长宽各为5米的腌池，在一个个方形的毛竹簾做的池盖上，逐个用手摸摸有无灰尘，打开盖子，看看池中的小黄瓜，随后又到自来水龙头口，摸摸有无铁锈。趁日本客户代表检查察看，厂长拿出香烟每人一支进行分发，此时只见他径直走向大门边，用手中小竹杆使劲敲打印有禁烟标志的塑料铭牌。当在场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时，翻译说，叫你们不要在这里面抽烟。
　　小黄瓜从入池腌制，到将要成熟出售，那几个月时间里，厂房内一般无人打扫清理，更何况是改革开放后不久兴办起来的乡镇企业，环境卫生意识欠缺，厂内清洁状况也就可想而知。随后，厂长通过翻译问他，黄瓜质量可行？那客户代表摇摇头，说现场卫生太差，不要。厂长要翻译向他解释情况，通融收下。他摇摇头乘车去向别的厂家。
　　三个月后碰巧遇上了那个企业厂长，问他那些小黄瓜后来是如何处理的。他说当时横山也有个小黄瓜厂，日本客户代表在模环时，横山的企业接到通知，就抓紧搞了厂房内卫生，那客户收下了他们的黄瓜，模环的就搭他们的货，一起卖了。庆幸，那年的小黄瓜最终还是销了出去。
　　自那年以后，龙游小黄瓜的销量就开始走下坡路。有几年腌制后整根的初产品实在卖不出去，有的厂家也进行再加工，将其砌成薄片，或坛装或小包装供应给本地销售。过春节时有企事业单位采购来用作年货分发给职工。酸甜适中的口味，质地脆嫩的口感，小黄瓜也确是一碟酌酒配粥的美味小菜。难怪诗人陆游对盘中黄瓜也喜爱之极，曾有诗曰：“白苣黄瓜上市稀，盘中顿觉有光辉。时清闾里具安业，殊胜周人咏采薇。”
　　2001年以后，方方面面的原因，原在龙游的日本客户转往辽宁开拓市场。龙游的小黄瓜基本上就没人种植了。曾经风光无限的龙游小黄瓜，不仅是当年龙游的创汇“大户”，也曾给龙游农村土地实行集团+农户模式经营做了尝试，给农业增收也增益开了个好头；但也就那么几年的时间，骄人的小黄瓜如昙花一现，瞬间从辉煌走向败落，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苦涩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