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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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穿了一双时髦的新皮鞋，招摇过市了一番，获得许多的赞美之词，可是却令我苦不堪言。一坐下来，我就忍不住脱了它，痛苦万分地看着已经被磨破了的脚后跟，忽然就想起了外婆做的布鞋了，既养脚又透气。就这么勾起了儿时的记忆，想起了那一双双外婆亲手给我缝制的温暖的布鞋。
　　于是，往事如电影般重现在眼前，外婆那慈祥的笑脸，那遥远的山村里的小土屋，那一张竹椅，那一双拿着鞋底的手，一手拿着针，针引着线，线牵着鞋底……一切重叠在了一起，我恍惚了……
　　那时的外婆一个人要拉扯三个孩子，要供他们吃穿、读书，真的是非常的辛苦。为了改善生活，外婆除了打零工，还不得不做些小东西，以换几个钱补贴家用。心灵手巧的外婆会扎竹刷，会削竹筷，会做各种好吃的，更会做各式各样的布鞋。外婆做的布鞋不像别人做得又胖又圆，也不是单一的色调，而且有时还会在鞋上绣朵花儿，还会用上不同的布料，我就最喜欢灯草绒的，摸着柔软又舒服。所以外婆的布鞋像个艺术品，显得特别纤巧大方，而且穿着舒适，不硌脚。外婆就是这样在贫困中辛勤地劳作着，把三个孩子健健康康地养大了。直到后来舅舅、姨妈和妈妈都成家立业了，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外婆才开始只为我们几个小孩子做布鞋穿。
　　布鞋的做工并不是那么容易，最费神的就是做鞋底了。一年到头，外婆总是收集不同的布条或碎布，到了三伏天，一层面糊一层布条，最后堆成方形，布片粘在木板上，再放到太阳下晒。太阳越大越好，大太阳晒个两三天就成了“布壳子”，接着把各种各样的纸鞋样放在它上面剪出“样子”来，再照样子铺上些松软的布片，一层一层贴，多贴一层就会多一层的质量。因为小孩调皮，往往贴得厚些，这样做出来的鞋底耐磨，更经穿。
　　接着就是纳鞋底了，纳鞋底是个手工活，更是个辛苦活，因为鞋底贴得厚，所以首先必须用针锥钻鞋底，再用大头针带着麻线穿入，要把线用力纳进去又扯出来的，用力拉紧，纳鞋拽针时还会发出“嗤嗤”的轻响声。外婆纳的针眼又细又密，所以外婆做的布鞋底是特别的平整舒坦。我曾试着纳了几针，两、三下下来，就拉得手酸痛无力，惹得外婆在一边笑个不停。做布鞋最费工夫的就是这纳鞋底了，等鞋底纳好了，做鞋帮，“上鞋”，就快多了。
　　穿新鞋，过新年，是我们童年时候最快乐的事。疼爱我们的外婆在每年过年前，总要给我们每人赶做两双布鞋。一双单的，大年初一穿上；一双棉的，寒冷的雪天穿上。小时候穿上新鞋的我们，别提有多神气！不过，布鞋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碰到水，顽皮的弟弟就因为把新布鞋踩湿了，就只好在过年时穿旧鞋了。
　　那些年穿着外婆做的这些布鞋，走过了童年，走进了少年。说实话，因为与现在穿的各式鞋子有了比较，才感觉到布鞋穿着有多舒服。可是在那些一年到头只穿布鞋的日子里，倒没觉出布鞋有多好。相反，在读书时因为穿布鞋还被人嘲笑，一次两次，不懂事的我就不愿意再穿了，就一定赖着要一双白球鞋。可是，到了寒冷的冬天里，穿惯了厚厚棉鞋的我，因为怕被人取笑，换上了其他的鞋子，就长了好几个冻疮，又痛又痒，吃尽了苦头。到最后，还是笨重却暖和的大棉鞋拯救了我。
　　后来，外婆年纪大了，鞋底已经纳不动了，再加上长大的我们，也开始嫌弃这土气的鞋子，不怎么情愿穿了。于是，外婆的布鞋就这么退出了我们家的历史舞台。
　　岁月无情，终于有一天外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再也没有人为我做布鞋了。
　　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又开始想念起外婆的布鞋了。因为儿子刚学走路时，因为外面卖的鞋子鞋底太硬，我和妈妈千辛万苦地托人从村子里的一个老婆婆那里买了几双手工缝制的布鞋。我们对那几双小布鞋，简直是至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洗，小心翼翼地晒。看着儿子踩着软软的鞋子，蹒跚着学走路时，妈妈忽然说：“如果你外婆在就好了，你外婆做的可比这舒服多了！”听得我心头一颤，是啊，外婆的布鞋曾经也这样的呵护过我的小脚丫呀。可是，外婆的布鞋却再也无处可寻了。
　　外婆做的布鞋真的是我人生中穿过最温暖，最舒适的鞋子，我多想再穿一次外婆做的布鞋呀!多想再握一次那双布满皱纹、刻满岁月沧桑的手！拂去那厚厚的灰尘，那凝聚了一针一线的心血，那给了我无数无私的爱，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思念的布鞋，已经永远地被我们丢在了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