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炮火连天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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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樟生
　　1964年8月5日，美国悍然发动北部湾战争，狂轰滥炸越南北方领土，战火燃烧到我国南疆友谊关，党中央果断作出援越抗美的重大决定。中央军委迅速部署，命令空军高炮师进入一级战备，我们高炮三师是全国一级战备值班师，国防部命令我师立即撤出福建前线，进军广西集结待命。
　　10月6日，我连接到团部命令，乘上飞快的军用列车。军列一列接一列，浩浩荡荡在铁路上飞驰，跨越五省，抵达广西南宁凭祥集结待命。曾记得那天到达南宁火车站时是深夜，我们把大炮和装备拉下火车，驾车直奔飞机场西的山头，我们的侦察班首先到达阵地，迅速布置阵地。各炮班、雷达、指挥仪、指挥所等有序进入阵地，各就各位，不到一小时就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1966年的早春二月，祖国南疆早已春暖花开，农民们已经开始春播，我们奉命入越参战。这一天，我们高炮三师全部撤出南宁阵地，向友谊关集结，等待越方签入境时间，车队长达几十公里，犹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友谊关。傍晚六时正，越方正式通知我们入境。当时形势非常严峻，敌机随时都有可能来偷袭轰炸，为了不暴露目标，一支庞大的高炮行军队伍，汽车全部关灯，驾驶员凭着高超的技术，摸黑拉着沉重的大炮、装备，徐徐通过友谊关。当我们踏上越南国土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战争的恐怖笼罩着越南的国土，偌大一个凉山市，看不见一盏灯，全市人都躲进了深山老林避难。
　　越南气候炎热、潮湿，虫子蚊子遍地，每天下山砍树枝伪装掩体和大炮，常常被咬得全身发肿，痛痒难当。到了中午，气温高达四十多度，我们从早上一上阵地，就一分钟也不能到半山腰树丛中避一下火一样的太阳，全体指战员坚守阵地，随时准备着痛击敌机。
　　最让我难以忘记的一次战斗，是9月初的一天早晨，我们刚刚打完伏击战（这一仗我们连奉命在北部湾海边敌机有规律航行的航线上埋伏，敌机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敢在他们鼻子底下布防，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击落一架F一4战斗轰炸机。我连荣获集体二等功。)团部立即命令我连迅速撤出阵地，连夜急行军转移到宋化防区。天刚麻麻亮，到达宋化防区，我们侦察班以极快的速度布防阵地，各班各就各位有序进入掩体，各炮班、指挥仪等单位以极快的速度，高超的技术调试仪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经过一夜的急行军，个个累得筋疲力尽，原本想好好睡一下，哪怕几分钟也好。谁知太阳刚刚从东山上露出头，警报急晌，敌机来轰炸了。我们最清楚，我们转移阵地被暴露了。敌机肯定来偷袭我连阵地，我们迅速投入战斗，不到十几秒，一架T–105战斗轰炸机超低空飞行，接近攻击目标，突然俯冲下来，两枚5千磅TNT重型烈性炸弹准确地扔到我营指挥所，帐篷飞上了天，炸了两个深几十米长宽各四十多米的深洞。幸好营首长刚上连队检查战备，避过一难。紧接着敌机鱼尾式一架跟着一架俯冲，攻击我连阵地，顿时天昏地暗，山崩地裂，滚滚浓烟笼罩整个阵地，东南西三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敌机的轰鸣声，炸弹的爆炸声，我们的大炮声，震耳欲聋，什么都听不见，我们连长果断举起手中的小红旗，对着话筒，大声下令，“对着敌机俯冲方向急速射。”八门大炮仰天长啸，愤怒的炮弹冲出炮膛，射向敌机。团长看到我们三连阵地被炸成火海，命令全团高炮集中火力对三连方向上空进行急促射。但美军机并没有被我们密集的炮弹吓倒，继续对我连阵地进行轮番轰炸。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敌机终于逃之夭夭，警报解除了，战斗结束了。我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两块手掌大、四周锋利无比的弹片就插在我脚边的泥土里，我当时都惊呆了。再仔细检查，还发现一块弹片是从我的肚皮与指挥镜方向盘之间横穿而过的，在方向盘的钢板上深深划了三道弹痕。再检查一下钢盔，弹片把钢盔上的螺钉削去了一半，幸好这钢盔救了我一命。
　　战斗刚结束，团营首长赶到我们连阵地，看到全连战士无一牺牲，个个精神饱满，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首长们笑了，大声说：我们胜利了!同志们辛苦了!全连指战员齐声高呼：首长好!首长辛苦了!整个阵地沸腾了。这一仗我们防区共击落击伤敌机五架。在战场条件十分恶劣的十个多月里，我们浴血奋战，取得击落击伤敌机200多架，俘虏美国飞行员32名的辉煌战果。
　　10月28日我们凯旋回国。在汽车里，战友们你摸摸我的头，我揪揪你的耳朵，大呼小叫：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家了!此时此刻的喜悦，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师的战车徐徐驶进友谊关，友谊关城楼上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鲜艳的五彩排旗迎风招展，欢呼声、歌声、汽车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友谊关，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