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吹角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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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筵瘦　石
　　我曾经遗憾此生没有从军的经历，未曾体验过那让热血男儿血脉贲张的铁流韵律。我们是现代人，很难感悟冷兵器时代“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豪迈情怀。人们爱读三国，爱听杨家将、岳家军，大多出于对英雄的膜拜。一曲《满江红》，八千里路云和月，引领了多少仰天长啸？战争无疑是残酷的，然而恰是这种残酷，才能凸显出英雄主义的夺目光辉。于是，对虚拟战争场景的向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成为不少人难以释怀的情结。
　　灵山江畔，龙洲塔下，一个婺剧坐唱班激情澎湃的演奏，让众多婺剧迷置身于金戈铁马的厮杀声中。一曲《花头台》，俗称闹花台，长号引领，呜咽透着苍凉，升起狼烟烽火。锣鼓敲响，发出迎战号令。板胡急促，昭示双方将士火速排兵布阵。唢呐悲呛，残阳如血。最后是鼓声大作，打击乐、吹奏乐、弦乐齐上阵，演绎出两军激烈对抗战马嘶鸣刀枪拼杀的壮烈场面。也有悠扬的笛声，委婉的二胡，那是战斗间隙，将军的从容谋略、兵士的休整遐想。进入高潮处，乐队演奏者亦颠亦狂，观（听）众如醉如痴。
　　婺剧包含高腔、昆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声腔，激昂、高亢、苍劲是它的主色调。这与其表现的内容有关，它的剧目大多为壮怀激烈的战争题材，如　《马超追曹》、《尉迟恭救驾》、《雪夜访普》、《单刀赴会》、《战潼关》、《定军山》、《穆桂英挂帅》等等。鼓在古代是军事指挥信号，“一鼓作气”就出自《左传·庄公十年》中的《曹刿论战》。而鼓点又恰恰是婺剧乐队中的指挥乐器。
　　龙游是婺剧之乡，且不说是龙游的名角挑起浙江婺剧团的大梁，也不说现存大量古民居门楼砖雕表现的戏曲题材，单说婺剧坐唱班，就几乎遍布各个村落。沐尘畲族乡十几个行政村，竟拥有三元戴、梧村、康源、沐尘、双溪、坑头、社里、马戍口等近十个村的坐唱班。真可谓夜夜可闻锣鼓响，村村都有亮嗓人。也许是代代相传，也许是耳濡目染，龙游人对于婺剧，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禀赋。不懂音乐，但背诵起工尺谱，却是流畅自如。没有文化，但唱起戏曲来，却是字正腔圆。上世纪50年代，我所在的村十来个村民心血来潮，也拼凑起一个坐唱班。没有请师傅传授，边玩边练习，居然也粗粗糙糙地开了场，每天晚上闹腾得山欢水笑。在那物质生活匮乏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枯燥单调的日子，因为婺剧的滋润而丰富。平庸暗淡的人生，因了激扬的曲牌而平添些许亮色。
　　龙洲路紧贴龙洲公园，是一条繁华的古玩街。就在这黄金地段黄金价的店铺中，有一家显得十分特别，它并不经营任何商品，店铺门楣上悬挂着“婺剧之家”的牌匾。店主是一位企业主，很年轻，却是个婺剧迷，承租下这间店铺，就为了组建婺剧票友定期定点活动的平台。如今，几番春夏秋冬掠过，而这里的鼓点从未停歇。票友不断增多，观（听）众的人群也越来越扩大，婺剧传承有望矣。
　　夜幕降临，星月升空。长号响起，借助婺剧花头台的旋律，我们穿越时空，领略古战场上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悲壮风光。